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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两人来在城墙门翻身下马时,听到畜牲悲嘶几声,口吐白沫,翻倒在地。这长时间的跋涉,已然耗尽了它们的性命。
他们迟疑地看着紧闭的城门,有了一丝不详的预感。
“欧阳宇这家伙……”一句冷声怒吒。顺着晨光,这说话的女子青黛里点缀着金色,煞是动人。“难道……”男子话音未落,城门沉重地吱哑哑打开了。
门后探出一张脸,悲哀的神色让他们一惊,“两位少侠有礼了,我是麒王右卫孙波,奉命带你们参拜麒王。”说罢,他就转过身去,慢慢地走着。
两人都发现了孙波以及随行的侍卫无一例外地穿上了丧服,在朝光中白得刺眼。那种不安也越来越浓了。
“他竟然还是死了么……?”一个娇小的身影在荒峭的山头,任风拂起她的秀发。
一个站在旁的男子看到过往的几个百姓额上缠着白纱,面色沉重,他靠上前去,“欧阳宇为风飘城而死,总算不会辜负祖上和百姓了。”
“宇,我会为你报仇的。”女子半晌,才吐出了这句话。
“欧阳大哥!”那个男子,悲伤地跪倒在了墓冢前。墓碑赫然写着,“第九代麒王欧阳宇之墓”。立在一旁的人们看见如此悲戚的情景也忍不住,掩面啜泣起来。
倒是同来的那个女子,并没有什么大的哀痛,只把一直挎在腰上的包袱取下来,那缠绕的白纱已被血染得黑红。
“欧阳宇”,女子略一欠身,“虽然,一直恨你当初为什么选择了我,但是,你给了我另一次生命,我还是要还你这份情的。”她把包袱一抖,一个面容可惧的人头滚落了下来。众人一惊,定睛一看,“胤王!净流城的胤王!。”一个见多识广的将卫失声叫了出来。众人骇然。
女子仍是很平缓的语调,“这会是我替你杀的最后一个人。”
起风了,刷起了沙砾,打在脸上,针刺一般的痛。立在城楼上的那个男子,却是一脸的不觉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哎……”一个女子走了上来,神色自若,“死者已矣,不如……”
“哼,你被欧阳大哥摆布那么久,你当然想他早点死了。”男子猛一回头,愤怒地瞪着她。
“呵呵,是啊,他的死真妙不可言!这样的回答你满意了么!”女子不甘示弱,出语讽诮,竟一扬衣角,从城楼上施展轻功跳了下去,“我走了,后会无期!”简单利落,顿时把男子憋得说不出话来。
这么久了,终于自由了。女子心里一阵狂喜。虽然她亦对欧阳宇的死感到惋惜,但,她更欢喜自己的解放。
轻步中,不知走了多久。
天色开始暗下来,天际开始涌现出沉闷的灰色。云瑞朝着远处细小的风飘城看了一眼,又回过头来看树下静坐的秦雯。他知道秦雯在努力地控制着情绪,心里暗自叹息。
他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快的步子,很耳熟,待要看是何人时,山下走上了一个窈窕的女子。
“宇文菁!”
那宇文菁而正是同行前来风飘城的女子。
宇文菁显得十分高兴,在这个讨厌的地方,居然遇上了朋友,她开心地和云瑞开着玩笑。一旁的秦雯好奇地打量她一番。
“雯,她是宇文菁,是我们‘漫雪四乐’的朋友。”云瑞拉着宇文菁走上前去,“她是秦雯,同样也很精通音乐。”秦雯站起身来,点头微笑,然后听两人的对话。
“哎,你怎么会来这里呢?不是应该在净流城吗?那两位可爱的小兄弟呢?”哪知语文菁嗔道,“你问那么多问题,我要怎么回答呀!”云瑞偷笑着,“你还是老样子呀。”
宇文菁听得“老样子”三字,陡然想起了以前的种种,面露忧色,竟呆住了。只是看着认真盯着自己的秦雯,忙收拾了心情,陪笑道,“是啊,记得那场大雪里,差点和那两兄弟打了起来。”说着说着,她和云瑞眼前开始浮现当时惬意的画面。
北国的雪总是很大的,弥漫天地,可是他们偏偏却自由地在晶莹的世界,奏响着自己的心曲。那些过往的行人,都惊叹于四人的气概。更陶醉在那飘渺的曲中,那悠扬的曲子即便随风逝去,亦余音不绝。
“天际初有一缕霞,粉齑玉妆游人肩,独伴梦呓轻如花……”宇文菁想起了那景那情,悠悠地吟唱起来。没有丝竹的协配,但清脆悦耳的嗓声让秦雯心怦然心动,真棒,秦雯赞赏地笑了。
三人都沉浸在了悠扬的歌声中,秦雯却猛然站起了身,行动之快让宇文菁和云瑞产生了警觉。有埋伏?!
就在他们聚起内力准备一击之时,一声响亮的马嘶让秦雯脸色一动。这分明是花若暄的马!她翩然地跃去那一片摇曳不定的树丛。
动了!一个黑衣人从那里窜了出来,秦雯拈花指一扣,要弹出去时,却发现那人,五孔流血,头一歪,竟死去了。她眉头一皱,把内力凝在了指端,隐隐可见荧光在那里流转。
然而,同时有好几片灌木丛齐齐波动起来。秦雯却不假思索,就是那里!
便把灵丸弹将过去,恰好搭过一道横过的剑芒,一连串的惨呼惊动了低空的飞鸟,它们紧张地发出受骇的厉叫。
几个黑衣人挣扎着从灌木丛里滚落出来,再也不动了。
“若暄!”秦雯急匆匆迎了上去,那走出树丛,神色憔悴掺然一笑的,不是花若暄又是谁?
Chapt 4
Vol 1
花若暄无力地依在秦雯的臂弯上了,她微微合上了眼,可脑海里却早已转过了百般念头。
在神沙山一遇后,自己对江君之的招式太熟悉了,若不是他一路暗中相助,负伤的自己如何逃得掉重重追杀!可是,他帮了自己,又何苦不现身相见?花若暄想得头疼,刚一喘过气来,就晕了过去。
秦雯撕下外衣袖,为花若暄刺穿背心的伤口作包扎。发现伤口虽然流血甚多,万幸没有伤到肺部等内脏,放下了心。宇文菁走上前来,和秦雯一起帮手,将她扶至树下休息。
秦雯这时抬起头来,发现天已经黑得透了,可云瑞心事重重地在山头上凝神不语。她稍加暗忖,便知道云瑞心中所挂的事情了。她考虑了好一会儿,才决定走上前去。
“瑞,不必太担心了,你的妹妹一向聪明伶俐,现在一定是平安无事的。”云瑞正要抬起的脚步顿了一顿,转过头来,愠道,“可是若暄难道不聪明吗,她的武功甚至比雅的更厉害,还不也是弄成了这样,你要我如何不担心?。”
宇文菁远远地看着两人争执,却又努力压制着音量,心知猜想他们定是有要事不便让自己知晓罢,好在她是一贯是那种比较不愿叨扰烦事的性格,也乐得如此清闲了。她俯身去照顾花若暄,想必她也听到了云瑞的那番话,身边的花若暄竟抽动了一下,月光照在她的脸上,笼上了一层淡淡的轻愁。
宇文菁此时却关心着花若暄了,好奇怪,这种感觉。她又仔细打量了花若暄的脸,一种亲切感涌了上来。
花若暄的呼吸慢了下去,应当是睡着了吧。
宇文菁咂咂嘴,也想小睡一番,但这时云瑞提高音量的质问让她不得不去“偷听”了。
“这个麒王在死之前到底叫他们去做了什么!”云瑞憋在心里的话终于完全吐了出来,他直勾勾地盯着秦雯的眼睛,只盼她可以做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出来。
秦雯显然也动了怒,她正要发作,却反常地低下头去,闷闷地道,“听他说,是派去了塔克拉玛干沙漠里找他家族的遗产。”
因为她忽然明白,欧阳宇支开她去浣花城做一些极简单的跟踪任务的原因了。心里一阵暖流涌了上来,瞬间又转为了深深的歉意。
宇,原谅我总是辜负你。
云瑞被山风一吹,顿时清醒了不少,想起方才对一个女子生气,实在是大为不礼貌,不觉对秦雯感到歉意。但一时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她。
两人忽然很客气地对立着,神情恍惚。
宇文菁听到吵闹终于平息,终于很舒服地睡着了。
她做了一个梦,一个很深很深的梦。
“开门罢。”缩在稻草堆上的宇文菁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,惊惶地想要后退,却挨上了冰冷的墙壁。她不知为何,一觉醒来就待在了这充满腐臭的死牢,这里每日都有被拖出去斩首的人,带着绝望的脚镣声。
这次,会是轮到自己了吗?
宇文菁抬眼,却看见了一身锦袭的男子,和那些凶神恶煞守门的粗鲁大汉完全不似。他柔声一道,“宇文姑娘受苦了。随我出去吧!”
他是来救我的?
宇文菁反复地考虑了几遍,终于搭上他伸过来的手,又望了他笑的侧脸。他的笑容摆得很自然,可是那种目光,却是带着自信的,冷笑。
不可思议的幸运就这样降临了。
画面却一转,一间喧嚣的酒家。
刚刚梳洗过的宇文菁,一袭青色,带着出泥的清新。欧阳宇方在独酌,不经意间抬头看到宇文的轻装,不由就杯沿停在嘴边。
宇文菁满怀感激地谢过那个男子。男子忽地很调皮一笑,那种让宇文菁不舒服的笑又展现了出来。
“宇文姑娘,先收下这份礼物再谢我吧!”手一扬,一个长方形的木盒被端了上来。
女子的心总是充满期待的,尤其是主动对自己示好的男子。
细腻的心思,带着一种期望,宇文菁拨开了锁,打开了这个盒子。
她的笑容登时胶结在了脸上,眼里的光瞬时黯淡下去。木盒里的那一把匕首,无比锋利地看着她。
她的眼眶已被某种晶莹的液体填满了。心里阵阵翻腾的苦涩,就要让她窒息。
“谢我吧,我能让你的能力得到很好的利用……”男子抖抖衣角,诡笑着看她,“记住,我叫欧阳宇。”
宇文菁的心冷至冰点。终于忍不住,一颗眼泪就滚了下来,在冰冷的刃上灼热得厉害。
这个,没有选择的结果。
她藏了匕首在宽大的袖中,痛苦地闭上了眼睛,忽地又睁开,目光写满了仇恨。
当那把匕首鲜血淋漓地刺在了一个老者的心口,画面轰得一下变得乱了,许多带刀的侍卫叫嚷着杀,杀,杀。
宇文菁像是丧掉了原有的武功,只懂狼狈地逃命,身后的侍卫饿狼般地嗷叫。她慌不择路,逃进了一个死胡同。
是一堵墙,坚硬的棱角,格外冰冷。更深的无助爬上了她的心口,她急躁地想施展轻功攀越上去,都跌了下来。宇文菁感到自己又回到了阴暗森凉的牢狱,心底满是寒气。
身后的呼喊声已经可闻,那些人马上就能抓到自己了。宇文菁登时觉得一阵透心凉,穿过自己的胸口。
无望了吗?
虚弱的身体,靠着墙壁慢慢滑下。
“走!”忽然一个蒙面的青衣人掠来,低低唤了一声,就挽上了宇文菁的手,只虚跨几步,就腾于屋顶之上了。这样的奔走,是从未有过的美妙,宇文菁忽然心里就笑了。
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,宇文菁也无法继续入睡,只知道在黑暗里失神地坐着。还是会做这种梦呢。
以往每次见到欧阳宇之后宇文菁都会做这怪梦,混于现实里的梦。不过,以前,她总在逼入绝境那段给惊醒。如今却在梦里很真切地再遇了那个青衣人。
宇文菁不由托起腮,回忆起那人把自己裹得极为严实,只留出眼睛视物,仍不知是男是女。但从那神采奕奕的目光看来,无论是男子或是女子,应当都是很俊俏的。
告诉我,你是谁?
“易寒,寒。”
宇文菁听得花若暄梦呓几句,不由滋生一种相怜的情愫。
你也找一个很重要的人么?
她好奇地看着梦里的花若暄,见她身一侧,嘴里又嘣出个“江君之”,过了一点光景,又恍然变了“云雅”,“司空肃”……宇文菁一笑,你这家伙,惦记着的人还挺多呢?
宇文菁笑着,见到了秦雯走进:“我们商量过了,准备返回风飘城,不知宇文姑娘……”宇文菁当然理会她的意思,尽管她对整个风飘城都感到浑身不舒服,但对他们,尤其是花若暄有着异样的熟悉亲切,朱唇微启:“自然是跟你们一齐了。”
秦雯淡淡一笑,轻轻说了声“谢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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